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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的切面――纵横鸡峰山笔记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小西湖文学网

    我们在错绕了许多弯路,走过洋槐林、荞花盛开的山坡、竹林,走过一座又一座小木桥后,才真正走上去往鸡峰山的正路的。所谓的正路,便是柳暗花明的路,是被更多的人反复地走过的路。
    其实我们也相信,不论怎么走,朝着主峰的方向,是一定能够抵达峰顶的。虽说过程会趋于复杂,但目的亦指向永恒。时间是一条永远向前奔腾的河流。一边带走,一边留下。鸡峰山停驻在时间深处,缄默,亘古地矗立在由许多人作为主角的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构成的连绵不断的山系中。
    我渴望这次登山,缘于我生活中十分敬重的王社强兄,他热情地发起这次活动,委托我组织而得以成行。之所以要如此��嗦地讲,是因为我又要叙述到曾经的生活,索乡和那片土地上结交的深情厚谊。我生怕触疼它,而不敢开门见山平铺直叙它。盟誓犹如鸡峰山的高松般长青,友谊使我们在欢喜时倍添兴奋,在落魄时咬紧牙关。人活在世上,可以不信任世界,但绝不能怀疑友谊。纯洁的友谊是山谷里奔流的水花,是深秋中凌寒的野花,是石径旁相对的静坐。
    2009年10月5日,我们四兄弟越过农田,村舍,人家,穿梭于弥漫的山雾,丛林,草地,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目标高地进发,向一千九百一十八米的海拔奋勇直攀。在与此类似的历程里,时光的指针返回到七年前的七月,七个青年怒唱着青春的歌谣,高谈着理想的壮济南癫痫患者去哪家医院好言。在去往龙洞的林荫道上,在二字殿空旷的制高点上,我们以嵋�R峰为背景,留下了岁月的影照。山明寺静,梦圆契阔,鸡峰山是让我们的心愿生根发芽的地方。那个时候我们初涉社会,简单的就像一张未经涂画的白纸,在别人的角色和笼罩下,涂鸦,浪迹,度日,妄图虚名,不务实业,最好的时光就那样轻轻地划过,溜走,消逝在季节操纵的风中。不论是七年前的登山,还是昨日的爬山,均与一座凋敝、破旧的院落有关,与枯藤覆盖垮墙的核桃树有关,那里荒草衰败,围墙倾倒,层出不穷的蜘蛛网在毁灭和新生中轮回,挂于檐下,盘亘窗户,横织门前。那时候,我一度沉迷于用记笔记的方式,去叙写它们的生死相,设法了解它们的习性并辨别它们,但往往被它们所蒙骗。死的,我误以为是活的,活的,我却以为是死的。我连一只蜘蛛也认识混淆,糊里糊涂。可见我的能力。就是那个蜘蛛结网的院子,过去是我们大家的住所,是我们心中承认并赋予无上地位的"甘漠花园",去年被夷为平地,在征用、出卖的变相交易后,在废墟上建起了崭新的住宅,而永远地紧闭着门,它现在的名字滑稽,幽默,叫"五保家园",它是乡村中最漂亮的"空中楼阁",其荒凉和安静,好莱坞可以来拍电影。自听说建起了阔绰的新房,有职业的人专门携带着钥匙,定期地在那里封杀蒿草,我便决定再也不回到那里去了。它不是我的甘漠花园了,它在我们心上,已化作了一缕尘烟。飞了,散了,看不见形影,惟留踪迹的风骨烙入脑海。
    尤其在这样一个充满嚣张、浮华和假面具的社会,能有我们甘漠兄弟清风玉露般情谊的人不多,能将这种情谊传承,并不间断地升华和推向高潮的,更是寥寥无几。生活里安徽好的医院治疗癫痫,闲情逸致的人在一天天的绝种。人们都在滚滚红尘里加紧油门使足马力地拼命奔波,或被权力所俘,或被金钱所奴,或被美色所惑,抱着走向高处走向宽敞走向舒坦的种种想法,不停地竭力而斗。我们看见汗水,以及许多深藏在夜幕下阴影中,不便暴露的鬼胎、诡计和心事。它们合理地存在,潜滋暗长,像蚯蚓势必要松动自己赖以立命的土壤。是实现,亦是泯灭。在我的家庭陷入泥沼般困境的一段时间里,我清楚地目睹了父亲对于宗教的虔诚。它包容着对佛的祈求,祖先的承恩和自然的崇拜。它的意念我不能一一摩挲,但它沉着又安详的细节,的确让我看见了神灵的力量。父亲挺过了那时的难关,父亲是我心中的神,他调整了自己的精神状态,即保全了一个家。我能在十多年后的时间之隧里,略有余悸地回想这件事情,我是尊重时光的,爱惜时光的。我也在不愿让时光老去中老去。我也是无辜的。人都是无辜的。鸡峰山上五体投地的信徒,芸芸僧众和善男信女,求神者,念经者,无不都是无辜的。无辜乃人的本质,是人与生俱来的。无辜,表明了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:渺小,懦弱,善良,仁慈,智慧。人无辜说明人还知道天高地厚,心存畏惧,怜悯体惜。无辜与本真相近,与同情无关。我不排除世上有超凡脱俗了的人。但眼前和当下,需要我们用心收拾干净、整洁,这是我每隔数年登鸡峰山,一直在冥想的问题,渐渐苏醒的觉悟。
    因为,我们毕竟不是王子。亦无法选择王子的出身。王子亦有无尽的苦恼,何况无法选择前世的人,是不是更应该心平气和地活在这世上。学会珍惜,拥有,懂得把握,释放。鸟儿就适宜到天上去飞,鱼儿就习惯到水中去游。人啊,就亦步亦趋地走,在小儿良性癫痫有什么症状?供认天意的奋进里,在不断告破的蝉变中,最好是:走一条路,带别人越来越好地走。
在进山的揽翠门前,我们遇上一位寺里的老尼,精神隽烁,拄杖疾行。她主动打招呼。我们下山时,又在揽翠门前,她迈着缠裹的小脚,在泥泞和石径中,一步一个台阶进山。出于这来去之间总是遇见她,有些像编排好的电视剧。我们觉得这是一段缘,遂同她多聊了两句,自然就问及了她的高寿,听后我们无不惊讶。也许是每天,她一遍遍地走着这山路,采撷着深林紫气,万木精华,她才会有八十有几的长寿下不逊的体魄。她脚印重复脚印,走着一条路,一走就是几十年,几十年的路上,留下她数千万个脚印。青草认识她,竹笋认识她。她一路诵经求佛,布施慈悲,创造了一条别人紧跟上来的路。
    我是陪着在那个特殊环境里一起生活在索乡的朋友登鸡峰山的。这就增加了我与鸡峰山相遇的无数时间中,被无声无色的光线,所悄悄剖开的不同影像和绮丽画面。它们就像布展的屏风,壁画的断面,让人觉到时光的长度、深度和温度。也包括我在一九九三年第一次登临鸡峰山的记忆。它让我至少还能找到我对母亲依赖的根,触手可及到母亲浓烈又深沉的爱。城南的鸡峰山,在我幼小的心底,因为它的绝对崇高,我也身有体会,而望而敬仰。母亲的行囊中裹着香蜡纸,和一帮婶婶们搭伴去朝山敬香。黎明前的凌晨,天色模糊,母亲拉着我的手,脚步踉跄地走在往鸡峰山经任湾的路上。太阳当空的时候,我们夹在云集的香客与游人中间,缓缓地移动。那一年的鸡峰山,人山人海,我蜷着身子寻觅,也很难找到一处可以坐下来休憩的空地。我随母亲步入一座座寺庙磕头,像正月里拜年那样挨家挨户。我的兰州癫痫哪家医院能治母亲十多年没上鸡峰山了,她的那一次朝山之行刻在她心里的痕迹,也应该长满了苍苔。但她丝毫没因衰老而减退操劳的份量。时间只是给她添置了两鬓的白发。
这次鸡峰山之旅,又在我内心集结下新的困顿,和更多的迷惑。可能是时间不会放过我的原因,催促我老成了。我又得重新思考和看待世界。    在今天,一途遇见的人,稀少得可以给一幅幅作像。不知是交通缩短了都市的距离,还是倦怠了人的脚步,不知是青山障住了眼睛,还是绿水蒙蔽了人心?抑或是,人们越来越习惯坐在斗室,拘泥于麻将桌,或者温床上,对着网络聊天,捏着塑料模块找感觉,望着风景走神唏嘘?
    我不能再更深地向下叙述。不能让时间的剖面打开得太深。穷根究底毕竟不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。因为谁也怕,把隐秘的东西不明亮的东西,纷纷向世界吐露。

    二��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大雨中草竞于成县

    作者简介:家村,原名牛旭斌,一九八二年十月生于陇南小镇。散文、诗歌、小说散见于《绿风》、《甘肃文艺》、《甘肃日报》、《兰州大学报》、《石嘴山日报》、《深圳晶报》、《鲁西诗人》、《上海主人》等省内外30多种报刊,有散文入选天涯散文读本等多个选本。
    作者通联:甘肃省陇南市成县人口委  牛旭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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