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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造化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小西湖文学网

    余娴揉着红肿的脚趾思量南苇渐行渐远的步履,像编剧似的策划着南苇行程中的故事:路旁油绿的草丛、路畔倾颓的残庄;拱形的断桥、蛇形的山路;陡崖、悬窟、火火绽放的打碗花……如果南苇失足―――?余娴一怔,继而又顽皮的向脚趾努了努嘴,笑了,浅浅的自潮的笑意在嘴角荡成一圈圈温柔的晕环,怎么会呢?她继续揉着脚趾,可是万一……她哆嗦了一下,仿佛真出了什么事儿似的,眼里立即笼上一层深重的忧惧,泪珠像游出水面透气的鱼儿似的缓缓在眼角游移游移,总不忍把滑溜的身子抛出滑溜的水体。她发着愣不自禁的吸了一下和泪将流的鼻涕,又笑了,泪珠在笑光里闪烁、流转,被蒸发似的消失,然后你将看见她的睫毛水草似的在眼的岸边伸延、湿漉漉的,含笑摇着她的静默。
    她又想起昨夜晕黄的灯光里,她斜依在枕头上看王蒙的《过把瘾就死》,越看越有了受伤的感觉,心想:将来南苇不定怎么对自己呢,自己却是连书里杜梅那一点勇气都没有。想着便在身旁熟睡的南苇肩上咬了一口,南苇一激灵,皱着脸朝她不耐烦的嘟囔几句,眼都没睁,眉毛里透着厌烦。余娴就又把目光转向书了,却再也不能把思想集中于别人的故事,只一味思量着自己未卜的命运,心被敏感的神经撕扯,她甚至听到那不断勒紧的“咝咝”作响的声音。她幼时特别喜欢阿舅悬在墙上那柄古朴锋利的剑发出的耀目的光,她用粉嫩的胳膊去拥抱它,结果是一只胳膊差点儿成为断肢。余娴听着南苇匀净的呼吸,把他压在她身上的手臂轻轻放过去,不无心酸的审视自己畸形的右肘,眼泪忽忽坠落,很急切、却也无声。未来也就像剑光似的引诱她、使她渴望拥剑入怀,可即使这种渴望也会刺痛她,何况真的拥有?她更把不准南苇的未来,把不准他和她的未来会否真有必然的联系。她总是担心、总是从不同的角度去接近未来,可不论从哪里开始思量,她都会以比一把剑能给的那种痛更疼的触感作为最后落下的帷幕。
    南苇翻身,手臂重新并且更紧的环住她,她气恼的扔过去。南苇倏地睁眼,成都治癫痫最好的医院不解而烦恼的表情从眼角蔓延到嘴角,“娴儿,怎么?”语气却似乎只有无奈和恳求。余娴有些不忍:“没什么!”转过身背对着她,彼此都不在言语。后来倒不知南苇被什么灵光一照,又是吻她,又是哄她,滚烫的吻从额头往下密密地印满她的一身,吻了很久,每当余娴以为结束时,他又更快更猛地吻了。当他汗流满面时,余娴泪湿鬓角,她自己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委屈,是希望停止还是继续,但她这时候并不想说什么。先开口说话的是南苇,他一脸郑重严肃,“对不起,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,你得保证听了不流泪、不生气,你不要怪我,我实在是情不自禁,没办法!”余娴把一股酸楚狠狠地咽回肚里,仿佛很平静很随意地说:“好吧,我保证!你说吧。”那时她心里何止是千回百转的血流要凝固?她都有心杀死自己!可他又想听他说出那一似乎会令石破山惊的事,她等待,他却迟疑,期期艾艾他终于开口:“我爱你,我没办法,当你以为我不爱你时我更爱你,当你以为我的吻完了时我更想吻你。”余娴听了就更有兴味地哭,眼泪开闸的水似的“哗哗”从耳际流过。南苇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轻轻地吻她的泪眼、吻她沾泪的耳垂……
    我不是真该被感动吗?余娴去门外泼水时这么想。星期天的校园照例是飞鸟和鸣蝉的天下,她是真的感到被遗弃的寂寞了。她坐到窗前的桌子旁,懒懒打开一本数学作业,用红笔勾了几下,感觉无聊得很;又打开抽屉嚼了块馍,也是无味。X的电话适时打来才冲淡了她无所适从的滋味。X说他在校门口,让她去开门。她说真话似的说她在家里,他惊奇地问:“学校里没旁人?”那头X悻悻地:“你这段时间从人间蒸发了?打电话不接,找人不见!”“哦,我不好,病了。手机被人缴收,才拿到。”其实是X打一次,她摁断一次,十有八九心里还得意着。“怎么?你们―――涛声依旧?”似试探又似埋怨。余娴突然有些烦,“喔。我挂了,迟些打给你。”就匆匆挂了,天知道这一迟有多长!她端详着桌上南苇新写的诗:

      难治性癫痫病因  我的夜晚   我的记忆

小时侯夜半随父回家

浅绛色的门在浓墨般粘稠的夜里隐现

门上的黑锁  我徒然地看着

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

父亲紧握我的手满是冷汗

白天家里无休止地争吵

已使我晓得求助于上苍的保佑

我更加相信

夜色里突然伸出的那只手

会把我掠走    而没有人知道

 

于是  翻墙进去的爸爸

还得一步一唤我     就像唤回我远去的魂

我还得紧抓着他那稻草般的呼唤

闭着眼睛不敢往后看

就像现在我还小心而大胆地顶着

晴天突现的风暴或一场意外

到了夜晚还得开着癫痫病这种顽固的疾病应该要怎么治疗呢?灯睡觉

我是多么的渴望

梦里的那只手狰狞的手被挡开

永远的  而不是有一声无一声将我呼唤

   是南苇以她的身份写她。她想到刚才接了X 的电话有些心虚,觉得对不起南苇为她设身处地的那份深情。小时侯?那时父亲只是个走家串户的年轻木匠,每当不甘清贫的母亲和苦盼儿郎的父亲各自针锋相对之后,她就俯在父亲背上随父出征,头顶着星辉出发、身披着月影回家。她俯在父亲背上,眼睛总猫头鹰一样在沁凉的夜色里不倦地睁眨,时常被山野里追逐嬉戏的“鬼火”、乍然突现的“小丘”吓得失声,几乎每一次离家出走的母亲都先他们一步回家,几乎没一次能让母亲来开反锁着的门,所以父亲总是边喊着:“娴儿!蛋蛋、蛋娃儿……”翻墙去开门……她对往事的记忆早不分明了,但对黑夜的恐惧却痣一样和她一起长大,她晚上一个人睡时总亮着床头的灯。南苇真是能挡开噩梦的那只手?是她余娴能够渴望的拥有?
    下午六点过点儿,余娴夸张地笑着接南苇打来的电话,她想让南苇觉得她高兴、想让南苇高兴。当南苇要她晚上关了灯睡觉时,她竟毫不迟疑的应了。事实上她有段时间关了灯能够睡得很安稳,那时她和南苇还没有订婚,她把南苇当神似的崇拜,总觉得南苇的亮光是无所不在的。今年年前他们订婚了,她是一直盼着这一天的,可当日子临近时她反倒有了想要逃开、躲避的想法,有了前途未卜的恐惧。也许是因为南苇口里的那个“只有一次”吧?有经了的人语重心长地说:“当男人说‘只有一次’时,千万别信。他只是想把事情说得尽可能小,‘只有一次’就是‘不止一次’。”可余娴不敢那么去想南苇,她一无可依,揭穿了南苇于她坏处良多、好处无有。所以先是浑浑噩噩订婚、后又懵懵懂懂的同居。她有时就貌作无意地问南苇“什么时候结婚”,南苇总武汉治疗老年癫痫病医院毫不含糊地说:“适当的时候结婚。”明显嫌他女人的俗气味儿重。她就不做声了,心里有复杂的悔恨、痛楚。是她自贱了,不管用不用“爱”作借口,她这么想时都会很平静!
    换上雪青色的吊带睡衣,余娴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,腮上敷着淡淡的忧郁,为证明无辜似的翘着嘴唇,也想一个幸福的人儿了。“灯就是爱人,光就是爱;为什么我睡了还要他不眠不休地守夜?”余娴为找出这么个关灯睡觉的理由兴奋。她想她以后再不猜忌南苇了,有什么意思,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她甚至对床头相框里的南苇做了个鬼脸。
    闪电了吗?屋里时不时被照得彻亮,余娴掀开粉白的被子,都能看见自己床单上卡通小熊绒绒的圆耳朵。一张奇瘦无比的脸猛地伏向她,凉凉的吻星星似的撒了她一脸,她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反抗,连动都不能;她很害怕,却喊不出声,她想她是魇住了,却没有一点挣托困境的办法。当余娴终于挣扎着逃开那张不断伏向她的脸时,床上湿黏黏一层冷汗,她不敢去开灯,又不敢不去开灯,周围似乎有无数的鬼魅在等着她把手伸向黑暗的罗网,她咬住自己呼之将出的哽咽,摸索着把手伸向台灯开关,有必死无疑的恐惧、有死也挣扎的毅力。她的手在那短短的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中哆嗦,当台灯用白热的目光探索地望着她惺忪的睡眼时,无限委屈汹涌着争先恐后地从她眼里往外流。
    16岁以前余娴很少哭,再怎么样的毒打都逼不下她一滴泪,再怎样的惩罚都不能让她惭愧,她只想着要把不爱她的人加之于她的一切都回馈给他们。现在她每天患得患失,动不动就流泪。也许人间真有轮回,她前世欠着的何止是爱与恨?如果不是造化,她也不至于感觉不到完整自我的存在!也不至于活得虚幻,也不至于活活一个人老被鬼吓着――还是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民教师!也不至于欠着南苇一笔情债、苦债、哭债、还不完……
    宁投熊熊烈火、光尽而灭;何必沉沉天际、苦苦勾留?我是余娴――如果不是造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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